<
640373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日月长明 > 第182章
    明景宸不认为自己会在安宛停留三四年。

    他势必会离开的。

    他在老树下站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在这期间总有三三两两的香客从殿里出来,争相要把手里的红色丝绦挂在枝条上。

    有姑娘因为身量娇小,够不到太高的地方,在树下转悠了三四圈还是没能寻到一个可以落手的位置,因为仰着头走路还不小心撞到了明景宸。

    姑娘看不清他面貌,但从身材和衣着上不难看出是位年轻公子,不禁羞红了脸,诚惶诚恐地一叠声道歉。

    明景宸自然不会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况且他自己刚才在走神,所以没注意周遭状况,论起来,他俩都有错,“无碍,是在下挡了姑娘的路,还请见谅。”

    那姑娘见他谦和宽容,声音犹如玉石相击,洋洋盈耳,心间仿佛被一根羽毛轻轻地撩拨,对他帷帽后的长相越发好奇,她捏着红绳抵在小鹿乱撞的心口,偷眼瞧他,嗫嚅道:“不……不妨事……我……是我一心想着……挂红绳……才……”

    明景宸注意到这个小姑娘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和树梢上来回游移,就以为是她想要自己帮忙又出于羞怯不敢直白地向自己求助。

    这样的举手之劳他是乐意的,“若姑娘不嫌弃,在下可以帮姑娘将红绳挂上。”

    “真的么?”不知为何,这小姑娘眼里迸发出喜不自禁的灼热光彩,脸上的红晕更为浓重了,她激动地双手奉上自己的红绳,面上含羞带怯,欲语还休。

    尚不知情的明景宸仍当她是在害羞,还觉得北地的姑娘怎生比他们南边的还要腼腆内向。

    明景宸刚要伸手接过,谁知此时从殿内炮弹似的冲过来一个人影,一把拽住他衣袖就往自己身后带,然后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挡在他面前,对那个小姑娘道:“不可以!”

    见突然冒出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程咬金,小姑娘脸色一白,出于教养又不敢真和陌生人吵闹,只能悻悻然地望着明景宸,失落地咬着嘴唇不说话。

    明景宸对珠云的做法很是不解,刚要说点什么,就被跟着跑出来的梅姑拉过去耳语了几句,下一刻脸色顿变,他点点头,尴尬地朝小姑娘拱手作了个揖,“是在下唐突了姑娘,在此深表歉意。”

    那姑娘听罢,明白了他话中含义,眼圈儿立刻红了,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

    梅姑将珠云拉到一旁,赶紧帮着向小姑娘道歉,“姑娘别见怪,并非我家公子有意捉弄,拿您寻开心。实不相瞒,我家公子是南人,家乡风俗与咱们北地相去甚远,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误会。还请您宽宏大量,原谅他。”

    明景宸心知这起乌龙是因为自己的鲁莽才会发生的,作为一个敢作敢当的成年男子,如何能一味躲在梅姑身后,让她替自己寻求别人的原谅。于是,他不顾梅姑阻扰,再次向小姑娘深深一礼到底,歉疚道:“实在对不住了,只要能得到姑娘的宽宥,在下愿意做任何事作为赔罪的诚意。”

    小姑娘贝齿轻咬菱唇,手指将红绳绞成了麻花,不甘心地瞪视他,带着薄怒道:“我听说,前不久有人在香屏山上发现了相思豆,都说‘红豆生南国’,我自小生长在北地还不曾见过土生土长的红豆树,今日若公子能寻来这南国红豆让我一观,咱们就算两清了。您以为如何?”

    她话里话外自有一番对刚才梅姑以明景宸是南人作为理由的挖苦讽刺。

    梅姑还想与她说道几句求得转圜,然而明景宸已经一口应承了下来,“姑娘的要求,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公子!”梅姑又急又无奈,早知这样,她就应该答应景公子在山道上步行的提议,不来这昭灵寺了。

    相思豆,她是知道的,自来是长在南边儿的东西,对方刚才也说山里有相思豆的事不过是她道听途说,梅姑自己就不怎么相信这则传闻。

    若是办不到,景公子岂不失信与人,面上无光?

    可明景宸已经与那姑娘约法三章,太阳落山前,仍旧在这里碰头,将事情做个了结。

    等那姑娘走远,梅姑忧心忡忡道:“这该如何是好,万一外头的传言是谬误,我们该去哪找相思豆给她?”

    珠云气呼呼道:“这人好不讲道理,都和她说清楚了咱们公子不是本地人,不知道这是姻缘树,更加不知求来的姻缘红绳只能自个儿亲手拴树上的事,她怎么还为难人呢?”

    据说昭灵寺的姻缘殿很是灵验,只要诚心祈求,菩萨就能赐你一段美满良缘。在这里,你可以给自己或者是亲友求姻缘,殿里还会给心诚者一条编织精美的红绳丝绦。

    把红绳挂在庭院里的姻缘树上,挂得越高,心愿越能快速实现。姻缘红绳定要亲自挂在枝头,若亲友没有同行,则可以将代她们求来的红绳带回去,让她们绑在自己的床头或是梳妆台上,也是一样的效果。

    但万万不可替别人系在树上,尤其是异姓之间,如果一个男子主动提出要为女子拴红绳,那就是表明他对这女子有意,想要与其结为夫妻,若那女子也意动,则会同意男子的请求,然后水到渠成。

    明景宸到现在还心有戚戚焉,庆幸梅姑和珠云赶来得及时,不然自己真的要铸成大错了。

    他方才还淡然的面孔上露出几分苦笑,无奈地摊摊手,“是我的缘故,让那位姑娘误会了,姻缘事关女子终身,我方才的行为虽是无心之失,但与那些登徒子有何区别?终归是我理亏,让人家为难一下出口恶气也是应该的。”